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晓荷家国天下一根火柴的火小说江山文学网

2019/07/13 来源:泸州信息港

导读

一  石决明对我扬扬手,“石脂,来,来,来……”  他的一个“来”字还没有出口,我就摇着尾巴走到跟前。  他半倚在床上,面色绯红,一阵剧

一  石决明对我扬扬手,“石脂,来,来,来……”  他的一个“来”字还没有出口,我就摇着尾巴走到跟前。  他半倚在床上,面色绯红,一阵剧烈的咳嗽几乎淹没了他的喊声。但我明白他的意思,八年前就明白。  八年时间好短,短到似乎只是一个哈欠的工夫。那时,他不像现在这样瘦,瘦得像一根蜕皮的丝瓜络。  我的尾巴一直是我的骄傲,毛绒绒,半撮白,半撮黑,白得匀净,黑得致密,这要在以前,我一定会将美丽的尾巴画半大一个圈,如太极图中那个蜿蜒的“S”,石决明呢,也一定得抚摸着我的尾巴,然后奖赏一点什么。但现在,尽管他的脸上正漾着笑意,我还是感到气氛凝重,这一个月来他剧烈的咳嗽声,像涨潮的海水敲打在桅船的梢板,急促而虚晃。  我跳上他那沾满铁腥味的被单,他抚摸我的头。像母亲抚摸着孩子。地图状的掌纹将我的绒毛夹得生疼,但我忍住了,没挣扎。  从耳后到前额,到眼睛,到鼻子、腮帮,再到两边裂开的树桩一样的板牙。他摸得仔细。我明显感觉他的手有些颤抖。从前,我听中医先生告诉人类什么叫“风”,就是这比划。  窸窸窣窣。他伸手从床里面靠在枕头边的羽绒袄摸索着什么。这羽绒袄是儿子石苇春节回家买给的,绒毛轻柔,针线细密,穿在身上轻柔暖和。他问石苇,这衣服挺贵吧?石苇摆摆头,地摊货,几十块。石苇避开他的眼睛,他不相信石苇说的话,这羽绒服和电视中那个在冰天雪地拄着雪橇跳跃的老人穿的一样。轻扬、俊朗、明媚。他知道上到电视的东西,不贵也贵。这样的经验还是有。比如,有一天他听电视广告说,某某某,咳喘灵,不打针,不吃药,穴位一抹就灵,他就跟女儿石榴打电话,要那个咳喘灵,石榴从外地寄了过来,他落眼看清单,真是贵得没有分寸。问题是他照说明书抹了以后,见它娘的大头鬼,一点用也没有。石苇春节出来的时候,他还特别嘱咐,过年再不要买衣服了,衣服堆成山,一家人回来比什么都好。石苇含混地点着头。他记得那天是正月初七,“人七日”,女蜗捏人就在这一天成功的。这一天出门,万事大吉。  深蓝的羽绒服在他枯柴一般的手指头窸窸窣窣。石决明终于从羽绒服的内层口袋中摸出一个油腻的布囊。布是从前乡村织的粗白布,因为有年,已经变成灰面色,带子口束着一根红索,索子同样不新鲜。他拉开袋口,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探向囊内,一番窸窣,摸出一枚圆形银元大小奖章。奖章的红绸带依然鲜艳如血。  那是他一生的荣誉。  “石脂,石脂,”他的声音高亢了起来,“你把这送到陈皮那儿,以后你就跟着陈皮好了。”  边说边压低我的脖子,红绸带蜿蜒一圈挂在脖子上。他看到奖章离前踝太近,又将绸丝带努力系了系。  我低头乜了一眼,其实不乜我也知道,我曾多次看到过石决明抚弄它,有时是晚上,有时是酒后,口中喃喃有词。有一回我趁着石决明醉的迷迷糊糊,就张开牙齿把这个玩意衔到门外,在泥巴地上打滚,两面看个够。奖章的一面是一只大船,正在大海中航行,风浪溅得贼高,浪花打在柔曲的旗子上。另一面凹陷如锅,还有歪歪扭扭只有人类才认识的蚂蚁字。石决明把它看得好重,有一回喝醉了酒,在那儿胡吹,石菖蒲想看一眼究竟,石决明就是不拿出手。他说,这是他的骄傲,不能分享。又说,当年他获“五好战士”荣誉奖章时,是团首长亲自为他颁发的,至今还记得首长那双长满茧子肥厚的手,肉坨坨。团首长还说,小伙子,好好干,革命部队是个大熔炉,战士就要百炼成钢。  他是想炼钢,可惜好运气没陪着他转。一次偶然事件就卷着铺盖回家,蔫蔫的。万幸是这枚奖章没有收回。  “你戴着这到陈皮那儿去。听懂没有?”他再次强调一遍。  我点点头,跳下床沿,但没有离开的意思。  我其实是有话问的,可惜无法清楚表达,因为我知道,此刻的石家凼,万籁俱寂中,包括陈皮,大家都还在梦乡中。我怎么磕打陈皮的门?    二  在石家凼,不知道石决明与陈皮有特殊关系的没有几个。反过来说,知道的也没有几个。这不奇怪,因为石家凼现在真还没有几个人。早年间这儿风水不错,山清水秀,后来几个闽人听到淇山有金街的传说就动了心,闽人经过察访,说金街口正在石家凼一带,就安营扎寨,在那儿不断地挖啊挖啊,搞的灰头土面。前些年有个堪舆先生说,石家凼风水已破,叫大家搬到淇山下,但石家凼健存的老一辈不同意,理由是祖坟在那儿。不同意还有一个原因,自从闽人来后,这儿挣钱容易,为闽人做几天活,就比以往大家在淇山转一个月还挣的多。何乐而不为?但这好挣钱的活,在石家凼那些怕干恶事的年轻后生眼中,又是另外一个想法,另外是什么想法没有明说,就是不愿意在石家凼待。石决明的儿子石苇、女儿石榴就是这种人。所以,撇开石家凼外出的年轻一代,石家凼实际并没有多少人。有天晚上,石决明没事数了一下,包括已经去世的石菖蒲不到三十人,还分散住,要知道偌大的石家凼辉煌时有上百户、几百号人。  还有一件事让石决明很不痛快,那就是自己老得特别快。在石决明的想法中,这样的好政策应该干它个十年、二十年,别人开金街,他沾点光捡点金沫子,道理上完全说的通。但岁月这魔头,在他过了两三年润巴巴好日子以后,突然睡醒似的,眼睛散了光,牙齿开了窗,走路弹钢琴,胸口闷的慌。闽人那儿自然不让待了,石苇、石榴虽然孝顺,但也只是十天半月一个电话,无非是问吃饭了没有,药还有没有的几句不咸不淡的话。他们远在天边讨生活,石决明心里不快活也要装快活。这一点石决明比村里那些喜欢谈长论短的老头儿开通。孩子们在外不容易,一大家子水啊电啊房租煤气啊,孙娃们吃啊喝啊补课啊,甚至一片发黄的菜叶也是钱。石家凼外的现实,比石家凼更现实。  陈皮是石家冲的。距石家凼三四华里。闽人挖金街,早就是从石家冲开始。淇山民谚云:铳(冲)击凼,金放光。闽人以为以铳(冲)击凼,金子就会闪光发亮。就在石家冲围山凿石。陈皮的儿子石下柏就是早跟着这些闽人打天下,不幸的是,一次翻车事故,送了小命,石下柏死后不多久,陈皮的老男人石上柏也一命呜呼。睹物思人,陈皮在石家冲再也住不下去了,村里很同情她,让她搬到石家凼,择址盖了一间排三平房,用的就是闽人赔偿石下柏的钱。后来,因为石家冲老出事,就请本地有名的风水先生墓头回登上淇山,经过罗盘反复滑转和河洛原理演算,墓头回把手从油光锃亮的前额拿下来,恍然大悟说,问题就出在民谚“金放光”上。闽人问为何?墓头回说,按照淇山方言,“光”近乎读“逛”,上声;“放光”意思是“放空( kòng)”,与闽人初的理解完全相反。所以说,要想发财,融入一个地方的文化多么重要。墓头回为闽人找到了症结,以后的事就顺利得多,淇山的金街口还是在石家凼。这当然是闲话,因为它实质上与石家凼、石决明无半毛利害关系。  陈皮搬到石家凼后,很快就与石决明好了起来。当然是发于情止于礼的那种好。他们的好其实是有根源的。当年,25岁的石决明蔫蔫地从东北某地回到淇山,一身军衣、军帽除少了红领章和红五星外,依然英气逼人。那天他走到淇山下,正赶上一场大雨,在陈家湾陈葫芦家躲雨认识了陈皮。那一年陈皮22岁。和所有的同类血电视剧一样,二人心中掠过一道闪电,暗生情愫,后来还偷偷见了几面,但或许两个人缘分不够,等到石决明托人去说亲时,陈葫芦断然拒绝,陈皮也漠然冷对。石决明不知所以然,感到自尊心大伤,心中的一盆烈火也就浇熄灭了,从此两个人再也没见过面,直到陈皮搬到石家凼。几十年风雨过去,年轻的那档子事就不再是事了。  陈皮搬到石家凼的个冬天,有一回两个人坐在陈皮的新房子前,一边晒太阳,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说话。  石决明:“老陈,我心上一直有个疑问,当年我托人做媒,你怎么突然变卦了?”  陈皮:“当年的事,不要说了。”  石决明:“不说,总有一个道理啊?”  陈皮:“那我问问你,你当年是怎样从部队回来的?”  石决明:“你说,我是么样回来的?”  陈皮:“你以为我不知道。我舅舅穿山甲那时在公社武装部。”  石决明:“那也不怪我。”  陈皮:“其实我那时很中意你的。我舅舅穿山甲坚决反对,说是不能和有历史污点的人在一起过日子。我爹听我舅的。”  石决明:“唉。”  陈皮:“你也莫怪我。我那时还指望我舅帮忙找个出路。你说听不听舅的?”  石决明:“不怪你。谁也不怪。”  陈皮:“哪晓得后来舅也出事了。命中只有八斛米,走遍天下不满升。不说了。”  他们对望了一眼。脸上似隐似现红晕。这些事说起来像是昨天。但与他们迟滞臃肿而又麻木的身子相比,遥远得已经模糊。    三 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像石决明说的去找陈皮,还是就在石决明身边。  天泼漆似的,我不是害怕,这些年我常在暗夜中独守,石家凼每一个夜晚发生有响动的事我差不多都清楚,有时还要干吠几声,让那些躺在床上各怀心思的人类知道我们还在忠于职守。今夜似乎有些不同,静的听得见叶落的声音。  石决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,气管像碎了一条缝的鼓皮,声音吭重而撕裂。灯光摇曳起来,仿佛是窗玻璃缝来了一阵风,床沿的蚊帐飘了起来,打在石决明猪肝色的脸上。他用手拂了拂,一口铁锈痰像炮弹落在我身边,炸裂的沫溅在我额头的白毛上。我感到一阵恶心,有点愤怒地退了几步。同时铁锈痰中弥漫的血腥味钻进我的鼻孔。  “还不去?”他大喝一声。  我又退了几步。近几个月,他暴怒无常。我望着他,猪肝脸变得狰狞。他大口喘着粗气,喉咙发出唢呐声。这是我很少看到的场景。  当年,确切说八年前,我的母亲被运石子灰的神牛干脆利落陈尸在路上,我和我的兄弟成了孤儿。每天在石家凼为了温饱翻砖倒瓦,不停奔波。母亲离开的匆忙,那时我们还没有一个名号。有一天石决明大约看到我们兄弟俩饿得皮包骨,起了恻隐之心,就用一个搪瓷钵把早上的剩粥盛了出来,还淘了南瓜汤。那一个上午很美好,我们饱餐了一顿,以后就把他当老大,他呢,大约看到我们机灵,就收留了。从此,虽然很少美味佳肴,但饱暖不愁。  因为我毛发白,兄弟毛发赤,他就叫我“白石脂”,兄弟“赤石脂”。几年以后,兄弟赤石脂同样死于一场事故,我们再也不需要分赤、白了,他就把我的“白”字干掉,每日“石脂、石脂”地喊。我曾经猜想:他是不是因为我兄弟没了,怕我伤心,干脆不要那个“白”字?其实大可不必,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,万事万物都逃不过宿命。兄弟死了,我好着呢。  一晃八年。比陈皮搬到石家凼还长。日子怎么这样容易过啊?  “你还不去?!”他又吼了一声。不过,这一回中气明显不足。他的咳嗽似乎平息了,扯了扯被子角,两只眼睛放着凶光。  我又后退一步,还是不想离开。我又不是陈皮家的,我跑去找陈皮干嘛?况且天黑得实在过分,比锅底灰还深厚。  我似乎有一个迷迷糊糊的印象:去年秋天有一回陈皮病了,天旋地转的,吃什么吐什么,找来何家老屋的何首乌瞧病,说是风痰上扰,其实就是血压高,高到脑壳中的血管想胀破,陈皮躺在床上一个劲地大哼细哼。石决明说,你哼么事?你越哼心越燥,血压到脑壳中就不愿意下来。怕你。说的陈皮笑了。  陈皮:“你个老东西不晓得那个感觉,像坐飞机一样,上不沾天,下不着地,身子像雾里坠。”  石决明:“嗯,坐飞机多好。我当兵的时候就想坐飞机,可惜那时没有条件。绿皮火车倒坐过好多回。哐当哐当,打在心口上,像回看到你。”  陈皮:“七老八十的,莫不正经。问个真话,听说你那时得了个什么宝贝,是不是?”  石决明:“是的。当年我就是想把这作定亲信物送你,可惜,你们陈家看不起我。”  陈皮:还说当年那些狗肉账?我要是嫁给你,那你有石苇、石榴吗?要后悔也是我这孤老婆子后悔。  石决明:“不扯那些鬼事啊。要看,哪天我送给你。还有,一岁年龄一岁人,哪一天假如我要是有个么事,一定要看好石脂啊。”  石决明望了望我,陈皮也睁开眼望了我。为了表示我的存在,我“汪”地呼应一声。石决明扬起身边的小凳子作势向我砸来,我吓得跑到房门外。他们又絮絮叨叨说了半天。后来,石决明煮了一碗稀饭,青菜嫩幽幽的。陈皮的血压跑下来了。再也不吐。  难道在这黑漆漆的夜,陈皮想要看项下这玩意?  人类的想法真是不可理喻。    四  一声鸡鸣打破了夜的宁静。石家凼是少有鸡子的,特别是打鸣的公鸡。自从闽人的机器在石家凼拉开架势后,这儿就热闹起来,大概不适合鸡子生存,大家就不养了,养也白养。陈皮说,石家凼的鸡子嗜荤,草上只有尘土,没有虫,所以不好养。 共 10762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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